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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春作画”,用“笔断意连”法外延画面

  “惜春作画”出自第四十二回,李纨遵循贾母意见,让惜春将为元春省亲建的大观园摄神传照,补上人物,作一“行乐”似的工细园林界画。因为画工细园林耗时费力,惜春拟向诗社告一年的假,黛玉说“论理一年也不多……如今要画自然得二年功夫呢”,由此可见惜春作画是个大工程。

  邮票设计者萧玉田先生向笔者介绍,“原著描写惜春平素作画,‘不过是几笔写意’,惜春自己也说‘我又不会这工细楼台,又不会画人物,又不好驳回,正为这个为难呢’。我画惜春手执画笔,端详着画面,作侧首沉思,笔不敢妄下状,既表现了惜春心中无数而凝神推敲,也着意刻划了惜春稚嫩、娇羞的神态。‘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因诗与画二者内在审美的相通,诗人画家、画家诗人自古以来都多见。惜春是诗社中人,又有李纨、宝玉、宝钗、黛玉一众诗人热心指导,惜春画出一幅‘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园林界画是可能的。”

  邮票语言当“简”,但一套几枚票都“简”,则会显得单调、雷同、乏味,为了使四枚邮票构图有繁简变化,此枚构图较另几幅有变化,人物较多,但人数若画得太多致画面过满,缩小印刷效果会很差。萧玉田在经营布局时将惜春作画的暖香坞花窗裁切去一部分,是化用“笔断意连”法外延画面,将观众的视线引向画外,有艺术感觉的人会意识到未在画面出现的那部分空间仍有人物,这样既收到以少示多,拓展画面空间的效果,画面又不至于拥挤不堪。

  画“平儿理妆”,突出人物真与纯

  “平儿理妆”的故事发生在第四十四回。平儿是王熙凤的陪房丫头,贾琏之妾。用贾母的话说,平儿是“美人坯子”,为人善良包容、但处境艰难。贾琏偷情,凤姐泼醋,夫妇二人拿平儿出气,平儿无辜蒙屈挨打,涕泗滂沱,李纨、宝玉宽慰平儿,宝玉又把平儿接到怡红院,温存抚慰,并尽心侍奉平儿洗去泪痕,傅粉理妆。

  萧玉田认为曹雪芹写红楼,大旨写情。这情,有爱情、有亲情、有友情、有同情……对爱情,贾宝玉是专一的,只与黛玉两心相印,两心相许。出于“女儿是水做的,清纯干净”的观念使他乐于亲近女孩,甚至“无哓夜的与姊妹们厮闹”,但无关性爱,而是“昵而敬之”的闺友闺情。“平儿理妆”情节,宝玉对平儿体现的是关爱,怜悯,或可视为同情。萧玉田说,画平儿理妆,写宝玉之痴,写平儿之真,强调纯净,也反衬出贾琏之类膏粱子弟的丧德与秽浊。

  萧老师特意在画面屏风上用小篆书体书写了半阙宝玉咏怡红院的诗句:“深庭长日静,两两出婵娟。绿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一方面点明理妆地点是在怡红院,另一方面也有为这幅与诗画关系不大的图稿,增添几许诗情的苦心。

  “夜探潇湘”,灯光和红衣打破画面清冷凄苦氛围

  秋窗风雨夕,疏竹滴沥,残漏声催,秋花惨淡,秋雨凄凉,孤寂缠绵中,黛玉触景悲秋而发于章句,“闷制风雨词”,抒发“牵愁照恨动离情”的愁苦之情,正当泪洒窗纱之际,宝玉不顾秋霖阻路,夜探潇湘。见到宝玉头戴大箬笠、身披蓑衣、脚踏木屐的怪异打扮,黛玉哑然失笑,驱散了悲秋情绪,而脱口而出的“渔翁”和 “渔婆”的戏言,仿佛最不经意的对话,最不经意的动作,却暴露了黛玉的心曲,二人心照不宣,令窗外的凄风苦雨一时都变得温暖起来。

  萧玉田说,此段文字,情、景、思相互生发,诗情画意与情趣交融,是很入画的情境,我很想将自己的心境和本章的物境、情境化合,以素雅的色调画出“风雨夕闷制风雨词”的“意境”。构思侧重在表现黛玉的情绪转换上,为烘托宝玉的到来驱散黛玉凄凉心境的特定情境,特意安排了暖色的灯光和宝玉的红色上衣,为清冷的画面增添一些暖色,用以打破画面为表现“风雨夕闷制风雨词”营造的清冷凄苦的氛围。

  萧玉田表示,自己画灯主要是想用暖色灯光破一破色调的清冷,既不影响凄风苦雨的风雨夕的气氛的塑造,又有助于人物情绪悲喜的转换。从大效果考虑,并未拘泥于明瓦灯、玻璃灯这些无碍大局的细节。基于同样的考虑,他还压低了此图宝玉红袄绿裤红绿两色的明度,减弱了对比度,因为红袄绿裤,色彩对比过于强烈,似乎更类似戏剧舞台效果,不符合中国画借色达意,和谐雅正的色彩观,为避俗趋雅。他刻意避免色彩的跳跃,并利用深色调的地板,着力于“风雨夕”意境的营造。

  邮票发行后,有邮迷对此图画面上的地板没有透视关系提出疑问,萧玉田笑了笑告诉我说:绘制过程中还有非绘画界的朋友对此画和雅结海棠社等图稿没有门扉、窗扇提出不解,这是以观察客观物象办法衡量艺术形象。中国绘画是意象表现的艺术,强调“妙在似与不似之间”之美,不同于西方写实绘画严格的讲究透视体面关系。如果感兴趣,不妨翻看一下古今中国画经典画册,你会发现类似正方形的地板画法、比比皆是,不仅古代画家这样画,当代画家也这样画,不是画家不懂透视(多是经过严格的透视学教育的艺术家,甚至就是在高等美术院校任教的教授),而是刻意的按中国艺术的美学标准追求装饰性与趣味性。

  萧玉田形象地解说道,我们看京剧,演员表演开关门、上下楼梯,攻城掠寨,舞台上并没有门扉、楼梯、城寨,全靠演员生动的表演令观众联想到相关场景。不妨设想一下,如果舞台上布满了实景,演员没有了表演的空间,戏剧的艺术效果可能就大打折扣了。中国画与中国京剧一样,都是意象艺术。再比如清代孙温画红楼梦,大雪天,门无扉、窗无扇,看是不合常理,却合画理,是为了更好的表现人物。正像咫尺画面可画千里江山,春夏秋冬四季花卉可在同一画面“百花齐放”一样,是中国艺术特有的言说方式。在不懂中国艺术的西方人眼里,这是不讲科学、不讲道理的,但却是我们中国艺术的美学语境。

  不经意间,萧先生给我上了一次中国艺术意象表现的普及课,受益匪浅。随后,我翻阅了清孙温绘《全本红楼梦》及当代中国画名家绘画作品集等古今画册,类似表现果如萧先生所言。

  克服眼疾困难,如期交付邮票设计图稿

  熟悉萧玉田先生的人都知道,他对自己的人格和艺术有着极苛刻的要求。有美术评论家这样评价:“他那至善、至美的追求,他那宏大深远的艺术理想,使他完成了自己艺术精神的超越。他那儒雅、内敛、朴素的人格成就着他的艺术,而他的艺术又同时涵养着他的人格。”

  萧老师视艺术创作为自己的生命,从来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是极有“工匠”精神的艺术家。然而创作设计《红楼梦(三)》图稿,却遇到了他从事绘画艺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经历和困难。2017年一季度,在相继参加市、省、全国三级人民代表大会后,萧老师便开始酝酿《红楼梦(三)》的创作。可是由于长期伏案工作,造成了他眼睛白内障、散光加剧,视物模糊,不时出现双影。医生要萧老师尽快做手术,但他担心手术之后,视力的恢复需要较长时间,三至五个月内不能从事高强度用眼工作而影响《红楼梦(三)》邮票的绘制,他一直拖着没去做手术。

  由于眼睛不给力,这组邮票画得很吃力。本来像勾线、点睛,是萧老师最擅长的,但他对笔者说,“绘制中频繁出现视物模糊、重影,画得很吃力,尤其是勾墨线,常常在行笔中,眼前一模糊,线描就偏离了轮廓”“人物多的画面,因为画幅不大,画中人物眼睛只有2、3毫米大小,点睛时找不准位置,甚至点到眼睑之外。”而丝绢上勾墨线,一旦勾错,既不能挖补又不能擦洗,只能重画,总共五幅图稿,重画达三幅之多。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尽量“策略”一点地安排工作,在上午趁视力、体力稍微好些的时候,画重要部位如脸部五官,还有需要一气呵成的长线(衣纹)部分;视力有疲劳感时,则画背景和不太重要的部分。

  2015年底,画《红楼梦(二)》正稿时,只用了一个月零4天时间;而《红楼梦(三)》邮票耗费的时间、精力,是《红楼梦(二)》的三四倍都不止。

  凭着对艺术的热爱和对工作的高度负责,萧老师克服眼疾带来的重重障碍,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最终按时如期交付了《红楼梦(三)》邮票的图稿。当我们看到发行后的这套邮票,无不感到新的欣喜,并对萧先生的付出表示由衷感激。